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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颗美人痣的枯燥叙事
2022-09-22

9月2日,星期日

我是在拥挤嘈杂的长途客车上接到老大电话的。

这趟从玉城开往鞍山的长客是每天最晚的一班。通常情况下,每到周日下午4点,我就坐这趟车去鞍山,等到了周五下午2点钟,再乘大客返回玉城,这种日子我已经熬过了一年多。像我这样一个人调到鞍山工作的玉城人有许多,在同一趟车上经常会看到许多熟面孔。人很多,就像一只过于狭小的锅下进去太多的饺子,挨挨擦擦难以转身,再叫车子一颠,皮都快挤破了。真是难以想象,这个卖票的女人有什么办法在过道里塞进去这么多人,并且还能在遇到查超载时蒙混过关。车上在放那种二人转的碟片,魏三、孙小宝们在那方小小屏幕中不知疲倦地耍怪,乘客们看得饶有兴致。我是头一天买的票,当然有座,坐在第一排最左侧,右座上是一个肥胖的小伙儿,前面司机身后加座上塞了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我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蜷着腿,很不舒服。等车过海城向北驶往鞍山方向,我无遮无拦地暴露在夕阳下面,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摩托罗拉V3i的铃音有些低,但我还是在机器的轰鸣与二人转的吵闹声中极其准确地捕捉到了那首名叫“Northern Star”的音乐。可能因为嗓门有些大,前边那个打扮时髦的女人皱了皱眉,很厌恶地把头别过去。不过,我可懒得搭理她。说实在的,我最近总盼望着老大的来电,因为我有一些钱在他的股票账户里,每当有利好消息他一定会告诉我。老大的目标是用赚来的钱帮我买一部车,免得我如此辛苦地往返于玉城跟鞍山之间。不过,这一次他没提股票,而是吴宇档案的事情。我听了颇有些不以为然,说让吴宇明天到鞍山时再说吧。吴宇都快30岁的人了,也不是个小孩子了,不就取个档案嘛,这点破事儿还用找我,再说我最近也忙得很,公司政研会的论文检索弄得我焦头烂额。可转念一想,谁让我是他老舅呢,他在沈阳有他大舅照应着,到了鞍山,自然就得我照应他了。只是,现在办什么事都不容易,弄不好我真得找个什么熟人给说说才行,想了想,也没个头绪,便抬头看前面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四十出头,脸上挺光洁,没什么皱褶。她穿一件深蓝色带花的连衣裙,胸口开得很大,背对着黄昏的天光,露出一大片白花花、暧昧的胸脯,乳房似乎也挺大的。这种看上去风韵犹存且不失几分优雅的女人,应该坐着有空调的好车、出入某些高尚场所才对,干吗非得来挤车遭罪呢?借着这个侧面的角度,我放肆地盯着那片阴影看,把她给看毛了,她并拢双手遮住了前胸,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心里嘎嘎嘎笑了起来。

9月3日,星期一

说实在的,我对吴宇档案这事儿还真是有点打怵。现在办事离了熟人就滞,不好使。本来很正常、很简单的事情,总会给整得很复杂,而有了熟人说项,多难办的事情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吴宇是我亲外甥,他的事情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就是再难、再忙,头拱地也得帮着办妥。这没啥可说的。

上午,我在办公室利用检索论文的间隙,落实了两件事情:一、通过114查到了中小企业局(乡镇企业局改名了)的电话,根据电话问到了详细地址,接电话的那位办公室工作人员相当客气,告诉我是在前进路,人民银行对面,是老人大的办公楼。二、病急乱投医,我找到了我的作家哥们老崔,他早我一年从玉城来到鞍山,在某民主党派市委机关任组宣处长,没准他会有门路。果然,他还真有熟人在中小企业局,他党校的一位同学就在中小企业局任政策法规处副处长。我心中稍安。我盘算着,等吴宇来了,我带着他直接去中小企业局取档案,如果真有什么岔头,再找这位副处长出面说说,准没问题。

吴宇到鞍山时都快中午了,我俩便直接去单位附近的阿瓦山寨吃饭。听吴宇一说,才大致弄清原委。吴宇当年高考时分数太低,在老大的协调下,总算勉强考取了沈阳工大。不过是定向的,是省乡镇企业局跟沈阳工大联办的,叫什么乡镇企业学院。我这才恍惚记起当年我曾经帮着跑过一次市乡企局,取过一张什么表格,不过我早忘记了,几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清?吴宇总算争气,毕业后在沈阳折腾了好几年,终于通过了司法考试,老大帮着弄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成了一名准律师。现在,实习期满需去司法局注册,而注册则必须有档案保管单位开具的证明。可没有档案谁会给开证明呢?所以得从中小企业局把档案取出来。本年度注册的截止时间是9月5日,也就是周三,只有两三天时间,实在有些急。我有些不悦,责怪吴宇,既然档案这么重要,那你早干什么去了。吴宇辩解说,几年前他曾一个人来过,但是人家不给,因为当时没有接收单位的介绍信,不过这回把律师事务所的介绍信带来了,这下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我想也是,的确不应该再有什么岔头了。吃过饭后才12点,市内各机关都要1点以后上班呢,我们俩回到我住的宿舍,我上网看新闻,吴宇在我的床上睡了一会儿。

如果知道中小企业局离我宿舍这么近,就不用打车了。其实从我宿舍出来,经过胜利广场,从市政府和市公安局之间的那条街穿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人民银行,接着就看到了人民银行对面也就是路右侧的一座小黄楼,正是市人大原先的办公楼,现在有许多政府部门都在这座楼中办公。我也不是心疼这打车钱,怪只怪我对鞍山地形不熟,先前我还跟一帮哥们夸口,说自己在鞍山站前一带还算是比较熟的,靠!这个司机也不厚道,才五六百米的路程,也不给提个醒,真是挣钱挣红眼了,很不爽,觉得浑身汗滋滋、黏乎乎的,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在门卫处登记之后,我们先上到四楼,循着门牌,找到中小企业局的办公室,敲开门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像个负责人,得知我们的来意,告诉我们说人事档案由机关党委管理,不归办公室管,机关党委在三楼某某号。看来他不是上午接我电话的那个人,那个人可比他热情多了。不过,这人虽然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漠,但是也很负责任,我们俩道谢之后,来到了三楼。

机关党委的办公室中摆了两张对面桌,有一个女人在忙碌着一堆表格。她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整个人感觉比较清爽、干练,尤其是在两眉之间位置偏左的那颗美人痣,更让她显得妩媚而生动。为着叙述方便,我姑且称之为小A女士(在下文还会出现这种以字母为代号出现的称呼)。小A女士很客气地问明我们的意图后,说真不巧,管档案的B姐出差了,还没回来,不过快了,就这两天。小A女士的声音也好听,语速慢而柔和,我试探着跟她商量,能不能告诉我们B姐的手机号码,我们想冒昧地跟她联系一下,看看怎么办才好,因为事情实在很急,等一会儿还要赶回沈阳呢。小A女士看了看我们,显得有一点迟疑,说这个不好吧,人在外地,接听电话是要漫游的。架不住我跟吴宇一番恳求,她就试着拨了个号码,估计是B姐的手机,通了,却没人接,便朝我俩抱歉地笑了笑。怎么这么不巧,管档案的人就出差了呢,我心有些凉。过了一会儿,有电话打了进来,正是B姐,说是刚刚回到鞍山,正在来单位的路上,她让我们等一会儿,马上过来。我们就等。这时候来了个老同志,咨询退休工人涨工资的事情,小A女士也很耐心地接待了他,说工资也是B姐管的,请等一下吧。见我们也在等人,老同志便絮絮叨叨讲他的工资怎么怎么回事,我哪有心思听他讲。

约半个小时后,又来了个年龄稍大的女同志,便是B姐了。吴宇又把关于取档案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B姐说在她印象中,手头并没有这份档案,因为她新接手档案管理工作,并没有跟前任交接这部分档案。不过B姐极端负责任,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把档案柜打开,从中抱出好多个档案盒,摞在办公桌上,一一查看档案目录,小A女士也过来帮忙。里面确实没有吴宇的。我心里也有些发毛,看到B姐忙得冒了汗,那位询问工资的老同志还不时在旁边插嘴,便请B姐先解答老同志涨工资的事情。老同志心满意足地走了,B姐这才坐定,喝了口水润润冒烟了的嗓子,重新捡起我们的事情。